
“现在的我,站在了一个预知的终点和另一个不预知的起点上,疲惫的长跑永无终止。” ——— 写在最前面 01 下了很多歌,却找不到时间去听。每天很晚才睡,一躺下便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 有时候利用画图纸的时间听Bossa,听Antonio Carlos Jobim,大都呢喃细语,柔和而慵懒,算是给予了片刻的自在。后来寄包裹的时候我寄了一张小野丽莎的CD给小R。我想她会喜欢的。 许铭彦一直让我写信给他,我却忙碌得连翻开抽屉拿信纸的时间都没有。而当我终于找到一块空闲的时间,欣悦地打开抽屉铺好信纸,支起身子握着钢笔,却一句话都写不出来。我只能趴在桌上轻微的叹气。我觉得我的生活快被风干了,我就像一条漫无目的的鱼,被搁浅在泥滩上,连翻个身子的力气都不再有。 02 分班后一人一位,每张桌子之间被扯裂出一大块距离,便没有了同桌。我靠窗,每天午休的时候我便能望到楼下葱绿的芭蕉叶随风摇曳后的细微凉意。然后把头埋在左手臂弯里,右手紧抱着头。空气中涌动着或急或缓的呼吸声,大家都睡了。小崔一定还在苦读,他的手里放不下书。 我是没有资格说自己是个很忙的人的,因为当你们被漫天的试卷转得头晕目眩的时候,我只是在跑场子,排练,上台和下台。这一个月我究竟写了多少千篇一律的爱国诗歌,诵读了多少起鸡皮的散文,参加了多少个无聊比赛,主持了多少场次状况百出的红歌会,画了多少块板报,挨了多少顿臭骂,赔了多少个不是。我都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我不过只是用别人喝咖啡的时间,用来收拾因为咖啡洒在身上而被弄脏的那件衣服而已。为什么同一个咖啡店里,有些人在磨咖啡豆,有些人在喝咖啡细数时光,而有些人打翻了咖啡还一发不可收拾呢。 03 对面那幢教学楼二楼办公室的门口,经常会有人被罚站在那。有时一节课,两节课,或者一个下午。不同的人靠着同一面墙变换着不同姿势。 我想起去年军训时下了场大雨,几百人被折回体育馆避雨。有个倔强的少年和教官发生口角,踹了教官的屁股,最后被其他赶来的教官撂倒在地。整整一天被罚在体育馆门口站军姿。他却从来没有赧然,嘴角依旧倔强。之后我也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背影略显伶俜。外面的风很大,夹杂着细碎的雨。滴单薄的深色迷彩服看不出哪一块被打湿,只是右边的衣摆随风摆动着,像一朵倔强的暗色波斯菊。 当我们向生活缄默得妥协的时候,那些———或许勇敢或许无知的人们,正吹起号角。无谓的挣扎也都好过任人宰割。撞在枪口上的鸟也懂得要在子弹钻出枪管之前逃跑。 我开始等待某一天的自我泅渡。 诵读比赛排练的那个晚上,我被责令回家换白衬衫。很赶,到了家中也顾不得吃饭,我迅捷的换好衣服便想走。妈妈不忍我如此摧残自己,锁着门硬是不让我走。又是一场混乱的争吵。最后我扒了两口饭就下了楼。在路上鼻子很不争气得发酸,我记不得我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我只感觉自己很累很累,想就这样睡在路上。 至了校门口,梗洺已经在那等了很久,见了我便知出了事。他问了很多,我敷衍的回了句,自顾自的从口袋里掏出黑色领带,练习王子结的打法。 排练到很晚,晚上和梗洺一起回家。他给我念雪莱的诗: 我们睡下:一场梦能毒戕安息; 我们起来:游思又会玷污白天; 我们感觉,思索,想象,笑或哭泣, 无论抱住悲伤,或者摔脱忧烦,终归是一样! 做完这几场比赛我便要走,我只想安妥的念书。以后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你比我懂得人情世故,我放心的下。等他念完了我说。 随后是持久的沉默。我们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第二天他写纸条给我: 再等等吧,再等等。就当为了我。过些时候我同你一起走。 我觉得这时候我像个不听话的孩子。让人安抚着,哄骗着,然后便可以破涕为笑。可我又怎么会真的去相信这样的话呢。七堇年说,我很想去相信一个人,非常想。 几天后我辞掉了学生会的工作,也向广播站的小陈老师委婉的提出辞职申请。一连两次,她终于做出让步。恰逢播音室最近纳新,有个09级的学妹过了面试,小陈老师对她很满意,把她交付于我,她说,如果我能把她培养出来,我便能暂时隐退。 她很乖巧的叫我师傅,或者学长。其实我很想说,你回去吧,好好读书,如果播音是你的梦想就不该来这,终有一天你会对此失去最初的热诚。但是——— 但是,当我看到她坐在话筒前读着稿子,那般认真而稚气的脸,谨小慎微的吐纳,一如我当初第一次进播音室的时候那样。我便不忍开口。 04 终于还是病了。鼻子和喉咙很难受,四肢疲软,体温正常。吞了几粒药丸便睡下。裹在被子里闷了一身汗,辗转着没有睡意。头很疼,却想起很多很多的人。Andy,理发师J&K,修建草坪的阿伯,面包师璐璐,同考生甲,在石像前撒尿,笑起来牙齿漏风的小孩乙…… 都是只有几面之缘的人。 曼斯菲尔德说:“我与你虽仅一度相见 ——— 但那二十分不死的时间。” 那些眉眼间静默流走的时光啊。我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觉,好好的。